2026 年 6 月,新加坡,凌晨一点。
林泽的显示器上开着十一个终端窗口,像一面墙上挂满了钟。他负责天枢交易所钱包系统的部署与运维——用他自己的话说,就是“给全世界第二大的保险柜换锁芯的人”。那天晚上他要搭一套新的测试环境,顺手想试试最近在开发者圈子里刷屏的那个 AI 编程助手。
群里人人都在用。有人说它能一口气重构三千行代码,有人说用了它之后每天能早下班两个小时。林泽打开搜索引擎,输入工具的名字,再加上“Homebrew 安装”。
第一条结果并不是官网,而是一个排版漂亮、带着“赞助”小字的页面。标题写着“官方一键安装指南”,下面是一行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安装命令——和他这辈子在 macOS 上复制过的几百行命令长得一模一样。
他犹豫了大约一秒。页面上的 Logo 是对的,配色是对的,甚至连文档的字体都一样。凌晨一点的大脑不擅长怀疑。
他复制,粘贴,回车。
进度条走得很顺。终端里滚过一串依赖包的名字,最后跳出一个绿色的“安装成功”。AI 助手的图标出现在菜单栏里,冲他眨了眨眼。林泽打了个哈欠,合上了电脑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那串滚动的文字里,有一个小小的脚本悄悄多干了一件事:它把这台电脑的主机名、登录用户、所在网段、浏览器里保存的会话信息,打成一个压缩包,发往了一个伪装成“遥测服务”的地址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林泽的工位前站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安全运营中心的值班分析师,另一个是首席安全官沈墨本人。沈墨四十出头,短发,说话不快,但每一句都像是事先校对过。
“林泽,昨晚一点零七分,你的电脑向一个外部地址发送了大约四十兆的数据。”沈墨把平板递到他面前,“我们的终端检测规则标记了它——一个本不该联网的安装脚本,在安装结束后又起了一个子进程。”
林泽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想起那个“赞助”页面,想起那一秒的犹豫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装了个 AI 编程工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墨的语气没有责备,“你不是第一个。今年到现在,我们已经拦下了三十多次同一类型的尝试——假面试、假开发工具、投毒的软件包、伪装成插件的浏览器扩展、假的视频会议客户端。这个月你是第四个点中假安装页面的人。”
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像一场外科手术。林泽的笔记本被装进防静电袋带走;他的所有凭证——单点登录密码、SSH 密钥、云平台访问令牌、代码仓库令牌——被逐一吊销重发;他被要求重新注册硬件安全密钥。到下午,他领到了一台全新的电脑,系统是安全团队用标准镜像刚刚灌好的。
“结束了吗?”他问。
沈墨看了他一眼,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设备换了,钥匙换了,”她说,“但有一样东西换不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对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。他们知道天枢有一个叫林泽的人负责钱包部署,知道你在哪个团队、和谁协作、平时用什么工具。那四十兆数据里,有你的通讯录缓存和日历截图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我们能换锁,但没办法让小偷忘记这栋楼的平面图。”
同一时间,在几千公里外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,一个被同伴称作“掌柜”的男人正看着屏幕上展开的一张关系图。
图的中心是一个名字:林泽。从他身上延伸出十几条线——他的组长、他的同组同事韩笑、经常和他在日历里约会议的几个后端工程师。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职位、社交账号、公开的技术博客和招聘平台上的简历状态。
“设备丢了。”手下汇报,“对方安全团队反应很快,四个小时就把他所有的凭证都换了。”
掌柜没有生气。他用鼠标在关系图上慢慢画了一个圈,把林泽周围那一圈人都圈了进去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偷这一把钥匙的。我们是来认识这家人的。”
他把鼠标停在一个名字上:周一航,软件工程师,招聘平台状态——“开放机会”。